在溪柄镇溪南村东南,有一座千佛山。山上奇岩怪石遍布,深洞幽穴隐匿其间。在这片天然奇景中,矗立着一座独特的寺院“流米寺”,当地人又称“石崎厝”。寺庙的原有的殿堂僧寮,全由巨型花岗岩石天然垒堆而成,浑然天成,仿佛是天地亲手所造。
一
传说宋元易代之际,一位高僧云游至千佛山,见此地灵气充盈,遂决定在此开山弘法。他率领弟子于巨石间清出一方空地,以石为基,筑寺修行,开启了在此弘法利生的缘起。
周边百姓若有身体疾患,常前来求法师诊治。法师不仅为他们开出青草药方,还会附赠一小把米粟作为药引。因其医术慈悲,药到病除,深受乡民敬重爱戴。
后来元兵南下,战乱频仍,逃难百姓不绝于途,又逢大旱,疫病流行。法师感念众生疾苦,遂发愿祈求佛力加持。次日寅时,晨钟四响之后,正殿后方又发现一处奇特岩穴竟微微开启,从中源源不断流出米来,直至夜间戌时暮鼓响起方才停止。
这流米之石颇具灵性,所出米粮恰够灾民与本寺僧人一日之需,不多不少,仿佛在告诫世人:天地滋养,不可生贪。法师遵从天道,亦应乡民之请,将此修行之所题名为“流米寺”,以彰佛法慈悲、普度众生之德。
流米祖师因而告诫弟子:“此乃天地供养,不可贪求,不可妄改。”流米寺遂因此灵异石洞而声名远扬,香火日盛,渐成闽东一方净土。
二
时光流转,转眼数十年过去。流米祖师早已圆寂,寺中换了几代僧人,但那流米洞依然每日准时流出恰够食用的米粮。
一年冬天,寺里新来了一位年轻伙夫。他做事勤快,却性子急躁,常因急于求成而犯错。
某日,方丈外出云游,恰逢多位香客上山进香,留宿寺中。伙夫看着增多的用饭人数,担心流米洞流出的大米不够食用,便动了心思:“若是把流米孔凿大一些,不是能更快更多地得到米粮吗?”他想起方丈平日“不可妄改”的告诫,犹豫片刻,但看着寺中众多的香客,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。
他悄悄找来凿子,对着流米孔小心翼翼地凿了起来。孔口渐渐变大,伙夫心中暗喜。不料突然间,大米如泉水般从扩大的孔中奔涌而出,顷刻间便在膳堂地上堆积起来。
伙夫惊慌失措,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洞口,最后抓来一团棉絮,死死塞进孔中。米流停了,但当他战战兢兢地拔出棉絮时,孔洞却再也没有米粒流出。
方丈回寺后,听闻此事,长叹一声:“天地恩赐,取之以道。贪念一生,福缘即断。”自此,流米寺再也无米可流,只留下那个塞过棉絮的小洞,至今仍可见于佛堂后方的岩石。
清光绪间文人杨作舟以《寺流米岐(崎)》诗纪之:“自然寺里俨生成,胜境由来最有名。流米岐中开毓秀,到今犹说度僧生。”
三
上世纪三十年代,闽东革命风起云涌,这座清修之地因地处柏柱洋门户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被闽东独立师二团一营选为营部所在地。
有趣的是,就在红军驻扎期间,寺中那个早已干涸的流米洞竟又“奇迹”般地流出了粮食,虽不再是白米,而是当地常见的红薯和杂粮,数量也刚好够战士们果腹。
红军战士们发现这些莫名出现的粮食,无不感到惊喜。他们一致认为,定是附近的乡亲们不忍见子弟兵挨饿,趁夜色冒险送上山来,又唯恐部队推辞,才用了这般隐秘的方式。炊事班的老班长每次煮这些红薯时,都忍不住念叨:“等革命胜利了,一定要好好报答老乡们!”
直到多年后,革命胜利的曙光普照这片土地,一段尘封的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。原来当年,以村东头刘石匠为首的十几个村民,趁着月色,背着装满粮食的竹篓,沿着山后险峻小径,一次次冒险上山。为了不让红军发现后退回粮食,他们总是悄悄将食物放入洞中便迅速离开。
这个美丽的“误会”,既成全了部队不肯轻易接受群众馈赠的原则,也实现了乡亲们支援革命的决心。神迹传说的背后,是当地民众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守护着他们认定的希望。
四
时光流转,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流米寺已历经八百年风雨,部分石结构损毁严重。在当地信众的发起下,寺院迎来了一次大规模修缮。
顿超住持带领众人,依古寺原貌精心修葺。他们细心保留天然垒砌的花岗岩,维护寺庙“不施一木一砖,浑然天成”的特色,并利用这些岩石雕刻了大量摩崖石刻与原石佛像,为寺院增添了浓郁的佛教文化气息。
2019年,因缘和合,在村中乡贤、信众与居士们的共同发心之下,各方善款汇聚如沙成塔。信众们将护法资财悉数投入,平整了停车场,修建了通往寺院的水泥路,新建了寮房、膳厅、厨房等设施,进一步完善了寺院功能。
交通便利后,前来流米寺礼佛的信众日益增多,寺院也开始有了常住居士。随着溪柄镇红色旅游的开发,休闲观光者络绎不绝,流米寺也逐渐成为一方重要的朝圣与游览胜地。
正殿顶端那平坦可铺数张竹席的巨石仍在;佛堂后方岩石上那个似曾塞过棉絮的小洞仍在;山间散布的奇岩怪石,也依旧如数百年前一般,静默地见证着岁月的流淌。
重修之后的流米寺,香火再续。每当住持向游人讲述流米洞的传说,总以一言作结:“知足者,天常赐;贪心者,福自远。”
如今的流米寺,坐落于茜洋溪畔,背靠千佛山。湛蓝天空下,田野广阔,青山绿水相伴。而那流米的故事,也随着寺庙的袅袅香烟,一代代流传下去,提醒着世人知足常乐、不可贪心的道理。
编辑:王雯秋
复审:郭校良
终审:林 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