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梧溪村前,友人只提过那里有片百年柿林。想象中该是处藏在山坳里的僻静村落,没想到从福安市区出发,不过半小时车程。在驶向村子的路上,渐渐汇聚成一个车队,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不约而同。
拐进村道,便见一座石桥静卧溪上。晨雾尚未散尽,梧溪桥如虹跨水,桥下穆阳溪碧波潺潺,两岸松林苍翠欲滴。让我有些意外:世外桃源,原来不必藏在深山里。
穿过桥头榕荫,便入了村。村道洁净,白墙灰瓦的民居错落有致,新建的联排别墅与传统老屋相映成趣。最妙的是家家院墙都探出绿树红花,当季的菊花开得正盛,与墙头垂下的三角梅织成一片锦绣帷幔。
时值周末,自驾游的车队已悄然停靠林畔,梧溪堤外的松林渐渐热闹起来。沿溪数百米的栈道蜿蜒于松林间,树冠如盖,筛下细碎阳光。林荫下,三三俩俩的人群,快速地选点支起天幕、茶桌、帐篷。不一会儿,吊床已在枝桠间轻摇,炉火噼啪,茶香氤氲,与松脂的清冽气息交织。偶有白鹭掠水而过,惊散一溪云影。
至午后,围炉的茶客正掰开新烤的红薯,佐以村民自晒的柿饼谈笑。这片原始松林,因其距高速路口仅三公里,又保有绿氧充盈的静谧,成了周末自驾族钟爱的“野趣客厅”。半日虽短,自驾游的人来来去去的,不经意间已换了一大拨,却足以让都市的疲惫在松涛与茶香中得以消弭。
栈道外侧是新植的月季园,虽已过盛花期,仍有几丛不畏冬凉,绽着深红浅粉的花朵。村民说,若春天来,油菜花海金浪翻滚;初夏时节,月季长廊更是姹紫嫣红,一朵朵足有海碗大小。可我却觉得,梧溪最美的季节还是秋冬时节,或许是因为那些灯笼似的红柿子。
转过松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在溪畔的茶园间,柿子林直铺展到山脚下。时过小雪,柿叶已落了大半,铁黑色的枝干恣意舒展,挂满累累果实。阳光透过枝桠,柿子像浸了蜜的琉璃盏,红得温润通透。有些熟透的软柿,果皮薄如蝉翼,似乎能看见里面红润的果肉。
柿林里人影绰绰忙着拍照,游客们提着竹篮体验采摘,孩子们在树下兴奋地跑来跑去。最热闹的还是晒柿场,村民们正制作传统柿饼。削柿皮的妇人手法娴熟,削刀翻飞间,青黄色柿皮螺旋垂下。削好的柿子摆在竹匾上,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阵列。
卖杮子阿姨邀我尝鲜,她挑了个橙红相间的柿子,用温水浸过递来:“这是‘沐柿’,去了涩,又脆又甜。”咬一口,果肉清甜中带着些许爽脆,风味的确独特。老人说,梧溪种柿已有二三百年,早年先祖沿溪种柿固土护岸,后来柿子成了重要收入。现在虽不靠它营生,却舍不得这老传统。
果然,在村里闲逛时,发现不少人家在加工柿子。有的在柿子上插芝麻杆,捂放几天做成“杮嫩”。有的正捏制柿饼,待柿子晒到半干,要反复揉捏使果肉柔软,这道工序最考验手上功夫。捏好的柿饼撒上些糖霜,掰开可见晶莹糖心,让我惊奇的是,梧溪的杮子基本都没有杮核。
行至村东,忽见黄氏祠堂。飞檐斗拱间,木雕繁复精美。守祠老人推开门,指点我看柱础上的如意纹:“这是明末的工艺。”他娓娓道来,黄氏先祖黄守恭为唐代泉州巨富,以孝廉出身,开元寺是黄守恭用自己的桑园捐建的。祠堂旁有座薛明月庙,虽规模不大,香火颇盛。老人说,梧溪自古文风鼎盛,如今村里大学生层出不穷。
穿过祠堂,踏上梧溪双峰古道,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。老人遥指古道尽头:“早年这是溪潭往来穆阳的要道,挑夫都在我们村歇脚。”如今古道成了游人寻幽访古的胜地,那些供人饮水的石臼,还静静守在路旁。
行至高处,整个村落尽收眼底。穆阳溪如玉带环抱,溪畔松林碧浪翻涌,金黄的柿林点缀其间,新修的别墅群白墙耀眼,连片生态茶园翠色欲流。最动人的是那水田将村子一分为二:一侧村落依山层叠,一侧果园沿溪舒展,俨然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长卷。
梧溪村真正出名是2021年村庄环境整治后,当年种植了20多亩的油茶花,没想到引来了大量的游客,让这个村子“爆火”了一把。随后,村民在贫瘠的河滩地上种起月季园和满天星,结合百年柿林发展生态旅游。去年接待游客六万人次,最多的时一天就来了三千多人。更可喜的是,乡贤返乡成立旅游公司,带动村民在家门口就业。
这个冬日,梧溪村让我看见的,不只是古桥栈道、别墅柿园,更是一个古老村庄在新时代的完美蜕变。那些挂满枝头的红柿子,既沉淀着两三百年的农耕记忆,也照亮了乡村振兴的崭新路途。而每逢周末在松林下围炉煮茶的闲适画面,更是为这幅美丽乡村画卷添上了最灵动的一笔。
作者:郑健雄
摄影:李 郁
编辑:宋诗莹
复审:王雯秋
终审:林 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