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曲糍的初春味道
发布时间:2026年03月16日来源:本站原创作者:福安新闻网责任编辑:陈菁婧阅读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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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还没过,廉岭的风就软了。

伯母打来电话,说脐橙园里的果子刚采完,树下的鼠曲草正嫩,密密簇簇的,绿得能掐出水来。我知道,这是吃鼠曲糍的时候了。

驱车往山上走,路两旁的樱花开得正好,粉粉白白的,像谁打翻了胭脂盒。可我的心不在樱花上,那些在橙园里等着我的,是贴着地皮长的野草。说来也怪,城里人特意栽花赏春,山里的春意却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鼠曲草就是这样,它不争不抢,专拣果树收成后的空当,悄悄铺满一地。

伯母早在园子边上候着,手里提了竹篮。“今年春来得早,长得特别旺。”她指着树下,“你看,一片一片的,薅都薅不完。”

我蹲下身,这才看清那些绿油油的小东西。鼠曲草的叶子是灰绿色的,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摸上去软软的,像小猫的耳朵。它们挤挤挨挨地长着,从脐橙树的根系间隙探出头来,有的才长成小小的莲座模样,有的已经开出嫩黄的小花。伯母说,采鼠曲草有讲究,只掐顶上最嫩的那一截,拇指食指一捏,轻轻一提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水,带着草木特有的青气。

我学着伯母的样子,一朵一朵地掐。阳光从脐橙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斑斑驳驳的,落在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偶尔有蜜蜂嗡嗡地飞过,在早开的野花间打转。山风拂过,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,那是春天的味道。

不多时,篮子就满了。伯母笑道:“够了够了,再多就吃不完了。”我却舍不得停手,又薅了几大把,直到篮子鼓鼓囊囊的才罢休。

回到伯母家,灶间的火已经生起来。我们把草倒进大木盆里,接了山泉水,一遍一遍地淘洗。水凉丝丝的,漫过手背,把冬天最后一点寒气都带走了。鼠曲草在水里舒展开来,那些藏在叶间的细碎泥沙沉到盆底,草的颜色越发鲜亮,水灵灵的。

伯母烧开一锅水,把鼠曲草放进去滚一滚,捞出来挤干。她说这样能去掉野菜的苦涩味,颜色也更翠。焯过水的鼠曲草倒进石臼,用石锤捶成菜泥。我凑过去看,碧绿的菜泥渐渐变得细腻,混着剁碎的葱花,白的白,绿的绿,煞是好看。那股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,不是花香,不是果香,是山野里特有的清气,带着露水的湿润和阳光的温暖。

伯母家的米是昨晚就泡上的,糯米和籼米按着七三的比例,在清水里浸了整整一夜。米粒吸饱了水,胖乎乎的,放进饭甑里猛火蒸熟。热腾腾的米饭倒进石臼,由几个壮实汉子轮流捶打。伯母端着盆清水,不时将水抹在石锤上,免得粘连。待米饭渐渐变成细腻的糍粑,她把鼠曲草泥倒进去,继续捶打,直到那一大团糍粑染成均匀的碧绿色。

打好的鼠曲糍摊在案板上,几个帮忙的妹子用手挤成一个个小团,再轻轻压扁,排在竹匾里晾至半干定型。

接下来就是煎制了,灶上的平底锅已经烧热,伯母舀一勺猪油进去,刺啦一声,白烟冒起,满屋子都是荤油的香气。“用猪油煎才香,”她说,“菜油煎不出那个味儿。”

等油化了,她把成型的鼠曲糍一块块轻轻放进锅里。糍块落在热油里,滋滋冒着气泡,边缘渐渐变得透明。伯母把火调小,慢慢地煎。她说火候是关键,开始可以大些,糍粑一下锅就得转小火,这样才能保证外表鲜绿油亮,里面熟透,还不粘锅。

我看着锅里的鼠曲糍,一面渐渐煎得金黄,带着微微的焦斑,像初春的暖阳;另一面还是碧绿的,透着草的清气。那股子香气越来越浓,米香、草香、猪油的荤香混在一起,直往鼻腔里钻。伯母用锅铲轻轻翻面,继续煎到两面金黄。

我夹一块鼠曲糍,蘸一点辣酱,送进嘴里。辣味把草的清甜衬得更鲜了,味蕾一层一层地打开,像春天的花苞,一瓣一瓣地绽开。外皮是酥的,咬下去咔嚓一声;里面是软的、糯的,带着糍粑特有的黏韧。鼠曲草的清香在齿间绽开,先是微微的苦,随即是清甜的回甘,混着葱花的香、猪油的润。那味道说不清道不明,只觉得整个春天都在嘴里了。

伯母在灶前忙碌着,头也不回:“咱们这鼠曲草,就吃这几天。过了初春,一开花一抽薹,叶子马上就枯黄了,再吃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”

我想也是,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,也是留不住的。就像春天,你得在它刚好来的时候,刚好遇见它,刚好把它吃到嘴里。早一天太早,晚一天太迟,就那么十来天的工夫,嫩嫩的鲜味儿就没了。

而我明年这个时候,一定还会再来。为了这一口鼠曲糍,为了这初春的味道,也为了那些在时光里慢慢变老、却始终温暖着别人的人。



文:郑健雄

图:李   郁

编辑:阮珊妮

审核:宋诗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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