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扇作坊，王志凌/图

    凌晨四点，在福安城北街道官埔村一小巷内，现年70岁的郑云生和小他4岁的妻子林淑英起得特别早，老夫妻俩里里外外，正忙着整理从乡村刚运来的50担鲜竹。“销售旺季虽然已过去了，但明年需要的扇骨架必须提前准备，做好了再晾个大半年，等里头水分干透了才能裱扇面。”郑云生说完，在自家油扇作坊门口前又埋头锯起了竹子。

    油扇是福安民间传统手工艺，由竹子、纸张、桐油等材料制成，圆形扇面由五六十根细长竹签呈扇型贴纸而成，连接一体的竹扇柄与扇面呈30度弯曲状，并有一条竹弓穿柄而过，加固在扇面和扇柄之间。

    从明清年间流传至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，官埔村60%以上家庭以制作油扇为副业，随着电风扇和空调的普及，都已陆续改作他行，现只剩下郑云生夫妻俩和巷对面的另外老两口，仍然在从事油扇制作并坚守到今天。

郑云生老夫妻几十年下来，粗细分工明确

    在福安，新婚男女双方亲家在头三年有互送“端午节礼”习俗，而且每年送的节礼都大致相同。为了表诚意，礼要节前送达，在头年的端午节前即农历五月初一时，男方家人会向女方亲家送鱼等礼品，而女方娘家人要回送扇子、小孩新衣等，到了第二、第三年同样的“节礼”则推至初三时互送。

    如今，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，以及生活节奏和习惯的改变，端午时福安传统“送节”要比以前简化了许多。“结婚三年来，每年端午前都会在母亲帮忙下备好节礼，听妈妈说以前还得用上‘红布袋’、‘红礼担’等送节工具。”25岁的林美娇说，头年送节时是被母亲“逼”着去的，还觉得送油扇很老土，可送完后公公婆婆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好转，到了第二、第三年时都由自己操办，如果可以她和丈夫想这样一直送下去，因为她感受到了多次来往后给两家庭带来不少的好处。

洁净透亮的扇面能看到一条条排列整齐竹签式扇骨，点缀写意花鸟后更佳雅致。王志凌/图

郑云生介绍说，现在的年轻怕麻烦，有的简略到只送两次节礼，甚至有双方约定只包“红包”往来，但两家人对团圆、和睦、美好家庭生活的祈盼依然如故，当中仍有对这种习俗难以割舍的人们，这在每年端午前官埔油扇的热销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郑云生老夫妻俩在抓紧赶工，备足油扇所需的扇骨架

    在这种约定俗成的礼尚往来中，油扇是女方娘家年年必备的送节礼品，因制扇卖家有限，所以需提前预定，还得事先了解男方家需要送扇的人数。“男方家只要是同一甑子吃饭的长辈都得送，所以来买的少则两三把，多则五六把。”林淑英说，在福安穆阳、穆云、康厝三个畲族主要聚居乡镇，端午送节礼的风俗不同，只在结婚头年的农历五月初三时送一次节礼，而且女方要顾及男方所有长辈亲戚，所以在初三前要备齐二三十把的油扇。

制作油扇所需小竹子和已是半成品的扇骨架

除了端午前旺销外，整个夏天和秋初的销量也不小，有厦门、上海、北京等地的福安乡贤前来，整百上千地批量预定，还有经他们转手销往国外的。长期在外经商的阮先生介绍说，接乡村的母亲到上海生活已有六七年了，慢慢适应了大都市生活，可夏秋两季摇扇的习惯就是改不了，76岁母亲说在空调房内心口堵得慌，吹电风扇久了又说全身酸痛，只喜欢摇扇来的风，而且非要油扇不可，说是圆柱形的竹扇柄大小适中抓着顺手，除了扇风，还可以拍蚊虫、挠痒、遮阳等，没什么文化的她与上海老人在一起闲坐时，嘴边干巴巴的，但手里不闲着，而且还会吸引别人过来问上几句，如看到蚊虫骚扰人家小孩时还可以用油扇赶，看到其他老人家热时主动帮忙扇几下……这样一来二往后，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讲不来几句普通话又爱扇扇子的外地大娘。所以，阮先生每次回福安都要他带几把油扇回上海。

十多元一把的油扇是节俭怀旧的福安老人们的最爱

生活在福安市区的陈梅芳大娘80多岁她说起油扇来记忆犹新，小时候没电风扇，依偎在奶奶、外婆、妈妈身边蹭风时用的是这油扇，长大后到新婚姐妹家里串门时见。结婚后要向长辈连续‘送节’三年，等自己老了还会陆续接到好几个子女节礼，时间长了，扇油扇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，扇风、遮阳、赶蚊子都能用的上，出门手里有把油扇，觉得实在。

类似阮先生这样前来寻扇的人很多，而且有越来越多的福安人把油扇当成地方特色工艺品对外推介。“去年本想不做了，准备退休享清福，可是订单不断，只好接着做下去。”郑云生说，油扇制作有36道工序，按材质和大小不同，每把卖6至15元，端午前能卖出5千多把，一年下来有1万多把销量，当中的四分之三是在初夏至初秋期间卖出的，中秋后天气逐渐转凉，订单随之减少，但利润薄，只能赚些工钱，不过乐在其中。“每年都要向老郑预定近千把的订单，如果他们不做了，就没地方批发油扇了。”赛岐的油扇批发大户陈丽云说。

油扇制作36道工序当中的砍竹、锯竹、破竹、钻孔、削竹弓等力气粗活都由郑云生承担，剩下的剖四齿、绑三层、裱扇面等细致活则大多由妻子林淑英负责。图为林淑英在裱扇面。

郑云生使用篾刀在扇柄上方相对的两端切个小口，用于穿插扇弓

将削好的扇弓从扇柄小口穿过

郑云生依油扇的大小，对照“木尺”上的不同刻度，使用棉线拉紧扇弓来固定扇托大小，并要预留足够“绑二层”用的棉线。

在“绑二层”的郑云生

林淑英在已绑好“二层”的基础上再“绑一层”，让扇骨更加整齐。这种细致活大多是由林淑英完成。

油扇的“绑三层”（固定扇骨最外层），需一块扇形且两端各固定有一钉子的木模板和一个铁块辅助完成。

    油扇在福安这么受欢迎，因为它是当地物美价廉的生活必需品，更关键的是人们对传统习俗难以割舍的情怀仍有留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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