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糊溜寄乡愁
发布时间:2026年03月23日来源:本站原创作者:福安新闻网责任编辑:陈菁婧阅读量:
来源:本站原创发布时间:2026-03-23 11:07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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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舌尖上,始终留存着一种奇妙的触感,滑、嫩、柔,仿佛不是吃下去,而是自然而然地“溜”进了喉咙。这便是福安上白石的“糊溜”,当地人雅称“上珍龙卷面”。这触感不只是味道,更像是一种流动的记忆,悄然唤醒深埋心底的乡情。

上白石街中以前有两家小炒店糊溜做得很是出名,一家是春光店,另一家是其对面的冬春店,春光师傅瘦嘎嘎的,冬春师傅胖呼呼的,两位手艺不分秋色。初次见识糊溜的制作,是在春光店的厨台前,只见他将红薯粉碾得极细,专注的神情不像在准备食材,倒像在打磨玉器。开水调成糊浆,与干粉相融,在他手中反复搓揉。盛夏时节,他会在粉团中加入少许白醋,这是祖辈传下的智慧,能让糊溜多保存两三日而不变质。

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这家老店时,系着围裙的师傅从灶台后探出头,笑眯眯地问:“你怕不怕糊?”“见我愣神,他耐心解释:“怕糊的,我们就煮得清淡些,汤多粉少,顺滑爽口;不怕糊的,就煮得浓稠些,粉多汤少,吃起来更香更糯。”这句话,成了我对糊溜最鲜活的记忆。

最让人叹为观止的,是老师傅手工成型的瞬间。只见他双手抱取面糊团,举过头顶,作搓绳索状。柔软的粉条从他指缝间悬流下一条匀称的圆条子,翻卷着坠入沸水中。那动作舒展流畅,仿佛不是劳作,而是一种古老的仪式。团团抱起,卷卷入锅,条条捞起,款款浸水,一锅糊溜条只有一根,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,堪称绝活。

在上白石工作几年间,每周都要吃上一两次糊溜。我常在乡村走访,发现家家户户都会手工制作糊溜招待客人。糊溜要趁热吃才好吃,但糊溜条很吃得住热量,溜进腹中还在默默发烫,直教人吃得满头大汗,十分畅快。离开多年后,这份暖意依然留在记忆深处。

吃得多了,我也学会了简单的用刀切方式制作糊溜,偶尔做一次解解馋,也与朋友分享这份滋味。刀切确实便捷,切出的糊溜整齐划一。但老饕们对此颇有微词,认为刀切的糊溜会带上“刀腥味”,破坏了那份纯朴的本味。他们始终坚守着传统手工搓条的那份纯粹,坚信只有手工揉搓拉扯的糊条,才能保留最地道的风味。

糊溜坯完成后,浸在清水中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真正的美味,还需要洋葱、香菇、肉丝、虾干、蛤子、海蛎、芹菜等配料的成全。热油爆香,肉蔬半炒,舀入热水,再放入晶莹的糊溜坯。不消多时,一碗热气腾腾的糊溜便做好了。它不像北方面条那般筋道,也不似南方米粉那样爽滑,而是独树一帜的“糊状”,却又入口溜滑,余味绵长。

在上白石,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“糊溜糊溜滑溜溜,三分糊来七分溜。寒天吃罢浑身暖,热天三筷汗直流。”这话说得极妙。糊溜看似温和,实则蕴藏着极大的能量。寒冬里,它能驱散一身寒气;酷暑中,它又能让你通透地出一身汗,反而觉得清爽。这种看似矛盾的特性,恰如生活本身,最温柔的抚慰,往往来自最朴素的食物。

关于糊溜的来历,当地流传着一个有趣的传说。据说清朝末年,上白石一带闹饥荒,有个巧妇见家中只剩些红薯粉,便想出这种方法,让一家老小勉强果腹。谁知这种做法做出的食物异常爽滑,即便家中老人孩子吞咽困难,也能轻松食用。于是,“糊溜”之名不胫而走,渐渐成了当地的特色。

这个传说真假难辨,但糊溜确实见证了上白石人的生存智慧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他们用最普通的红薯,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美味。以“上珍龙卷面”名称参加宁德地区首届全区小食制作大赛并夺得金奖的故事,更是让人感慨,原来,真正的美食从不因出身乡野而失色,反而因这份质朴而更加动人。

据说,早年有小贩因“溜”字笔画太多,写字麻烦,便用方言谐音的“吊”字代替。于是,“糊溜”成了“糊吊”。这个无心的改动,反倒让这种食物多了几分乡土趣味。民间的东西,从来都是这样,不拘一格,随心而变,却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内核。

如今,春光店已拆迁,冬春店仍还坚守在原地,每次回到上白石,我总要找到冬春老店,吃上一碗糊溜。看店家熟练地制作,听邻桌用方言闲聊,感受那股熟悉的滑溜从舌尖直达心底。这已不仅是味觉的享受,更是一种精神的回归。

糊溜的妙处,在于它恰到好处的“糊”。它不张扬,不激烈,只是温柔地包裹你的味蕾,然后悄然滑入。就像上白石人的生活哲学,不争不抢,顺势而为,在平凡中活出滋味。这种哲学,或许就藏在每一个粉团的揉捏里,藏在每一条糊溜的成型里。

一碗糊溜,承载的不仅是食物的记忆,更是一个地方的文化密码。它让我们看到,在福安上半区的一隅,有这样一群人,用他们的双手和智慧,将最普通的食材,化作了流淌在血脉里的乡愁。

而这份乡愁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,从舌尖溜进了心里,一留就是一辈子。



文:郑健雄

图:李   郁

编辑:阮珊妮

审核:宋诗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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